老兵张世玉:万里赴戎机

来源:匿名  2015/8/24  点击量:1473

“张世玉走了,心情无法表达……遗憾,这一代人凋零谢幕,也给历史画上句号,我和他只能到那个世界唠嗑了……”


在90岁的方政的记忆中,96岁的抗战老兵张世玉依然是国立新民学校里那个名叫“张兴群”的热血青年,每天早上喝一杯浓茶,喜欢读书,去哪都带着他的宝贝皮箱,身上有着东北男人特有的热情。


当得知这个当年一起夜渡黄河、奔赴战场的老同学在睡梦中安然离世时,方政没有太多难过,只是遗憾两人就这样错过了此生的最后一次相见。


皮箱里的热血年代


父亲已去世多日,68岁的儿子张小朋终于能够平静下来整理父亲的遗物。


库房里,他翻出了一个老式皮箱。犹记得十多年前家中整理旧物,欲扔掉这个破旧的皮箱时,一向看淡世事的父亲却急忙制止,嘴里还说着“我就剩这么个皮箱了,给我收好……”惆怅的样子让人难忘。


两年前,当关爱抗战老兵的志愿者第一次踏入家门的时候,张小朋才完整的听到父亲叙述了当年投笔从戎九死一生的传奇故事。


1942年年轻的大学生张世玉毅然离开北平,赶赴西安参军,“我只是不想被人叫做‘亡国奴’”,老人在后来的回忆录中这样写道。


从北平出发一路向西,陪伴他的除了23名同伴,还有上大学时家中长兄送给他的皮箱。那时的他带着心里无尽的家国愁思,逃过了无数次敌伪盘查,突破了一道道封锁线。黄河边,张世玉和同伴在日伪的枪炮声中等了足足两天,终于在午夜等来了渡河的机会。


踏上抗日的土地那一刻,学生们相拥哭泣了许久。同行的伙伴里,有11名倒在了来时日寇封锁线的枪口下,他们甚至没有时间悲痛和惊恐,只能草草埋掉同伴后继续前进。


一年后,张世玉从西安战干团毕业,被派到第一战区敌后工作队做抗日工作。他利用自己在战干团所学,搜集情报、招募爱国青年,组织“锄奸夜袭队”,专门打击日伪政权势力;还在敌后筹建了一所农村义务小学,教适龄儿童认字读书。


彼时,与他一同在战火里穿梭的依然只有这个皮箱,可他却已从一个简单的爱国青年变为一名抗日军人。


72年后,这个皮箱再次重见天日,破败的样子让人唏嘘。主人已逝,很多记忆已无法还原,没人能够设想这个皮箱里曾经装着一个青年怎样宏大的救国愿望。


“谢谢你们记得我”


志愿者朱明总能想起第一次见到张老的情形。


老人须发皆白,红光满面,苍老的脸上依稀还能看到当年的英姿勃发。他不敢相信,这样一个相貌堂堂的年轻人竟然在敌后从事了2年多的地下工作。


这一点在张世玉的老战友方政的口中也得到了证实。时隔69年,当90岁的方政再次看到张世玉的照片时,他几乎立刻就认了出来:“是他,他就是张兴群。”只是岁月不饶人,当年俊朗的青年终究变成了瘦弱的卧床老者。


朱明回忆,当得知志愿者们专程来探望“抗战老兵”,听力已不大好的老人当场大哭,絮絮地说着“谢谢你们来看我,还有人记得抗战,记得我们这些人……”


“当时我有一种感觉,我们来晚了,让老人对自己怀疑了这么多年。”志愿者的到来给老人最后的日子以莫大的安慰,从前鲜少提及自己早年经历的老人此后很是骄傲,就连志愿者送来的抗战老兵纪念章老人也异常珍视,一定要放到枕头边最近的地方。


在家人和志愿者的鼓励下,老人记起了很多当年经历的细节:夜里突袭驻守在火车站的日军小分队;在日寇的高压统治下到村里宣传抗日;被日军逮捕坐老虎凳;战场上一颗炮弹在身边爆炸震晕了他,醒来时腿部迎面骨劈裂,腮边被弹片划了个大口子,他却只休养了月余就再次返回战场……


虽然志愿者陪伴的时间只有短短两年,老人却得到了莫大的安慰。他并不知道纪念章只是民间志愿者机构颁发,但有人承认他,承认那段历史,张世玉于愿已足。


别了,我的袍泽兄弟


90岁的方政把志愿者1年前传给他的张老照片一直留在电脑里,偶尔拿出翻看一下,好像看着老同学,他就又回到了1943年的除夕。


那时他们还在战干团培训。春节放了假,两人上街闲逛,把身上仅有的一点钱拿出来买了一碗馄饨,“那年春节就算是过了”。不久后,两人结束培训各奔战场,除了1946年一次匆匆相见,竟再没机会把酒言欢。


几年前,通过志愿者的多方联系,两位老人终于在阔别几十载后再度取得联系。本拟相见后再叙当年的家国情怀,可浙江到辽宁路途成了两位老人之间无法跨越鸿沟,且家人怕老战友相见过于激动,影响两人身体或发生意外,两人终究错过了此生的最后一次见面。


张小朋回忆,父亲离开的那天精神极好,下午为老人拍证件照的社区工作者还像哄小孩儿一样夸他“一定能活到一百岁”。没有征兆,没留遗言,晚饭后不久,他再次来到父亲身边时,发现老人已经在睡梦中安然离去。


“老爸走时很平静,这是作为家人最欣慰的事了。”张小朋用这样的话聊以安慰自己,实际上随着父亲年纪增长,他对这一天早有了准备。


5月15日,老人去世第二天,消息传到志愿者那里,大家纷纷在朋友圈里发布讣告,每一条的开头无一例外的都是“老兵张世玉归队!”每个人都愿意相信,老兵并没有离开,只是回到自己的战友中间,在另一个世界里续写着抗战的传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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